他坐在床边,光着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,心里飞快地算着路程。
从工地到念念小区,打车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。
太慢了。
他翻到通讯录里“周阳”两个字,拨了出去。
周阳的手机又响了。
包厢里,他一看来电显示,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屏幕上的备注亮着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了接听键。
走到包厢外面。
“喂?爸,这么晚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?我……我正忙着在陪客户喝酒呢。”
听到这话,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
陈甘林鞋子都来不及穿。
硬生生忍着腰疼,冲到马路上拦车。
深夜里。
马路上空荡荡的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在路中间,朝着远处开过来的一辆车挥着手。
腰上的旧伤被扯得火烧一样疼,额头全是冷汗。
到了车上。
他看着通话界面,冷冷开口。
“我现在正在过去念念那的路上。如果我家念念真出了什么事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知道,我已经在往家赶了。”
说到这里,周阳的声音变得镇定,甚至带了一点笑。
“爸,你离得远,折腾一趟何必呢?别来了啊,我马上就到家了,念念交给我,你安心。”
挂断了。
陈甘林拿着手机坐在车上,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过。
他不由得想起婚礼那天。
念念站在台上,那双眼睛里对他的恨意。
今天他要是真过去了,她会不会更讨厌他?
周阳是她的丈夫。
他比她快,也比她更合适。
想到这,陈甘林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。
他望着车窗外面,好一会儿没有说话。
然后,声音叹了口气。
“师傅,咱们调头回去吧。”
出租车在路口掉了头。
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。
——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。
李姐的声音,断断续续从门缝传到陈念的耳朵里。
模模糊糊的。
她的身体忽然一空。
腹部的剧痛停了一拍。
然后,水从两腿之间涌了出来。
温热的液体沿着大腿往下淌,在地板上慢慢洇开。
越扩越大,把灯光映成模糊的一片。
陈念低头看着那片水,瞳孔缩了一下。
她的嘴唇在抖,忽然觉得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