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市的初雪落下来那天,法院的人在我的防盗门上贴了封条。
那套曾经属于我和顾清清的房被法拍了。
我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,大口往嘴里塞着临期打折的猪排便当。
这阵子我不是没投过简历。
可那些递过来的合同,要么薪资拦腰斩断,要么让我去和刚毕业的愣头青一起做一线大头兵。
我咽不下这口气。
宁可在这吃冷饭,我也绝不当底层的大头兵。
吞下最后一口饭,我抬头看玻璃窗,动作猛地顿住。
街对面的双语绘本馆自动门向两侧滑开。
女人拢了拢大衣领口,低头对着身边的小男孩笑。
是顾清清和小宝。
我猛地站起来,膝盖重重撞在吧台底板,痛得飙出冷汗。
我顾不上揉,死死盯住街对面。
顾清清变了。
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种自信。
更刺眼的是,她身旁还贴着个男人。
我咬紧后槽牙,在心里冷笑。
我说她当初怎么非要离婚!
原来是暗地里早就找好了下家,攀上哪个大老板被包养了。
我把便当盒狠狠砸进垃圾桶,推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距离拉近,我看清了那男人的脸。
男人戴着无框眼镜,身形挺拔,气质极其温和。
我脑子里猛地扯出一段记忆。
那是顾清清大学毕业照里,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同学。
听说他后来留校读博,现在已经是重点大学的副教授了。
顾清清手里提着几本厚厚的全英文硬壳绘本,看着很沉。
男人其顺手地接了过去。
“手都勒红了,我来拿。”
顾清清偏头冲他笑,坦然道谢。
男人拍了拍小宝的肩膀,极其自然在小宝面前蹲下。
他手指灵活把小宝散开的鞋带系上。
“今天这个蝴蝶结好看吗?”
小宝用力点头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小孩脆生生的嗓音响起:
“谢谢爸爸!”
爸爸。
我浑身发冷。
小宝管别人叫爸爸。
我一直以为顾清清离了我,迟早会被生活毒打,跪着回来求我。
可现实扇了我最响的一耳光。
她好像比以前过得更好了。
凭什么?
凭什么我混成了这样,她却能拥有完美生活?
胸口一阵邪火翻腾,我猛地迈开腿,冲出阴影。
我张开嘴,想要大喊。
“顾……”
第一个字还没出口,前面的三个人已经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。
教授拉开后座车门,护着顾清清和小宝坐进去。
他关上门,绕回驾驶座。
引擎发动,尾灯亮起。
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。
他们一家三口在车内有说有笑。
从头到尾,都没有人回头看一眼。
完全没有注意到阴暗角落里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