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新闻没出来。
九点,也没出来。
钱薇在小群里暴跳如雷:「那帮记者收钱不办事!说是不敢得罪大广告主!什么玩意儿!」
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,那个「大广告主」是我。
第三天,钱薇在家长群里发了新通知。
「本周五下午三点,家委会紧急会议,议题:关于暴力家长的处理决定,以及是否启动劝退程序。请所有家长到场投票。」
一分钟之内,二十几个「收到」刷屏。
没有一个人说不。
我关掉手机去接念念放学。
幼儿园门口,一辆黑色奔驰g停在正对面。
赵东明从车上下来,叼着雪茄,搂着钱薇的肩膀。
看到我,他把烟头弹到我脚边。
「你就是姜屿老婆?」
他歪着头打量我,像看路边一只碍事的蚂蚁。
「你那个画画的穷老公,敢动我媳妇的东西?我在这个城市二十年了,你掂量掂量。周五之前,要么自己退学,要么让你老公当着全园家长的面给我媳妇鞠躬道歉。」
他掏出手机晃了晃:「律师函这两天就到。你老公那点收入,赔不起我媳妇一个包。」
我看着他。
没接话。
念念从教室里被老师送出来,小脸上带着拘谨。
其他小朋友一哄而散跑向各自的家长。
没有人跟她说再见。
回家路上念念问我:「妈妈,赵嘉豪说我爸爸是坏人,是真的吗?」
我蹲下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:「爸爸是最好的人。」
念念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但眼圈红了。
晚上,姜屿接到老客户电话。
之前谈好的绘本插画项目取消了。
挂了。
第二个也取消。
第三个也取消。
连着三个客户,一个下午全跑了。
他放下手机,坐在工位前发了很久的呆。
我知道是赵东明干的。
这种人砸别人饭碗不需要理由,一个电话的事。
姜屿靠着椅背没出声。
过了一会,他打开了兼职平台,开始刷单价五十块的急稿。
深夜两点,我起来喝水。
客厅有光。
姜屿趴在桌上画那种五十块一张的商业小图,桌角放着计算器。
上面的数字是「」——律师函上赵东明索赔的金额。
他在攒钱。
一张一张,五十块五十块地攒。
他的腰弯得很低,颈椎那块的骨头支棱出来。
三年了,这个男人从没问过我为什么不上班,从没嫌弃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赚钱。
现在外快被掐断了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抱怨,是坐下来想办法。
我没有走过去。
回到卧室拿起手机,给方竹发了一条语音:
「中信那笔续贷,鼎盛以大额存款户的身份去打个招呼,让他们不批。」
「赵东明上周签的城改地块合作意向书,毁约。违约金走正常程序追。」
「还有,把鸿源地产所有负面舆情打包,发给他们的债权银行和合作方。就说,鼎盛资本认为该公司有重大经营风险。」